文：Susana Polo
译：丁丁
校：灯
过去的十年是杰森·托德的复兴时代，他是第二个曾担当罗宾这一世界上最著名超英助手的角色。他现身于电影、电视剧与游戏中，甚至在漫画里成为了他自己的反英雄团队的领导者。但要让杰森现有的名气超越他最为著名的故事，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在所有身披罗宾制服的角色里，杰森是唯一一个穿着这身制服死去的。
而他曾有机会活下来。
1988年，DC漫画将是否要将这个角色于连载四期的故事线“家庭之死”中杀死的决定，交给了一次不可思议的、结果差距微弱的读者电话投票。为了配合出版时间，创作团队为了两种可能的情况做了准备。他们写好了剧本，绘制了部分画面，一个漫画版本让杰森从小丑的谋杀未遂中活了下来，另一个则让他失去了生命。最终刻入漫画历史的，是那个悲剧的结局。
在罗宾首次登场80周年纪念之际，Polygon很高兴为您呈现未完成漫画其中的一部分，包括这份直接来自于DC漫画档案馆，由编剧Jim Starlin、画师Jim Aparo以及勾线师Mike DeCarlo创作的罕见作品的高清扫描图。
“我们没有杀死神奇小子。是读者杀了他。”
“家庭之死”最初连载于《蝙蝠侠》第426-429期。在这个故事首版合订本的后记第一行，蝙蝠侠编辑Denny O'Neil引用了这样一句话来抗议他对于罗宾之死的罪责：“我们没有杀死神奇小子。是读者杀了他。”
为什么DC编辑部会把是否杀死一名主要角色的决定权交给读者？答案是新技术与传统的融合。该公司的员工一直在考虑使用当时最先进的电话投票系统，让DC读者真正参与到故事中来。O'Neil在1988年说：“实际上，这延续了我们通过粉丝来信以及漫展漫画店座谈方式来听取读者意见的政策。”
但投票不能只针对一个随便的问题，它必须是DC编辑部希望读者真正提供意见的问题。并且——因为每通电话都会花费读者50美分——它也必须是粉丝们真正关心的问题。杰森·托德是“合乎逻辑的人选”，O'Neil说道。
这并不是因为O'Neil或者其他蝙蝠侠主创团队的工作人员不喜欢这个角色，而是因为读者似乎对他争议颇多。杰森代表着我们这个时代非常熟悉的东西：一个备受粉丝40年怀念情绪支持的人物创意的第一个重启版本。
问题罗宾
上世纪80年代初期，迪克·格雷森脱离了罗宾身份成为夜翼，蝙蝠侠自1940年以来第一次没有了搭档。经由Gerry Conway和Don Newton的创造，杰森作为格雷森的复刻版本于1983年登场，是另一个心地善良的马戏团男孩。但是数年之后，无限地球危机带来了重新定义DC宇宙万事万物的机会，杰森的形象被明显重塑了。
如今，他成了一个出身街头的捣蛋鬼，他试着撬走蝙蝠车轮胎时第一次遇见了蝙蝠侠；他是一个性情刚硬的叛逆小孩，布鲁斯鼓励他成为罗宾，希望这样能防止他走上犯罪道路。迪克·格雷森会诙谐打趣的事情，杰森·托德会报之冷嘲热讽；曾经迪克是活力双雄中更富同理心的那个，现在则是蝙蝠侠控制着他的门徒心中鲁莽的冲动。
至少从DC编辑部了解到的情况来看，粉丝们对杰森的看法不一。他对罗宾的新诠释是否为蝙蝠侠带来了悲怆、戏剧性和挑战？又或者说他是一个讨厌鬼，不适合继承迪克·格雷森的传奇衣钵？
民主投票会回答这个问题。
家庭之死
Jim Starlin与画师Jim Aparo创作的《蝙蝠侠》第426期揭开了“家族之死”的序幕。杰森·托德发现自己的生母可能还活着，于是全世界奔波以找寻她的身份。与此同时，蝙蝠侠发现资金匮乏的小丑在用一种令人惊恐的方式回收资金：向黎巴嫩的恐怖分子出售核弹头。
奇异的是，这两个任务让蝙蝠侠与杰森有了交集：挫败小丑，并找到杰森的亲生母亲——在那里，他们与小丑再次相遇。《蝙蝠侠》第427期中，蝙蝠侠命令杰森，在他去阻停满载致命气体的车队回来之前，不要与小丑正面交锋。然而，出于对母亲生命安全的担忧，杰森还是行动了。小丑抓住了他，为我们所熟知地用撬棍殴打他，然后把他困在了一个装满炸药的仓库里。这一期的末尾几页，是蝙蝠侠在最后一刻赶到，眼看着这栋建筑在他面前爆炸。
接着，一则广告告诉读者，如果他们认为杰森应该生还就拨打一个号码，如果他们想要他死去，就拨打另一个。
Starlin为《蝙蝠侠》第428期写了两版剧本。Jim Aparo与墨线师Mike DeCarlo参与了这两个版本的制作工作，将部分页面绘制了两次——但其内容大相径庭。DC漫画公司位于加州伯班克的档案馆里有四页未完成的页面，我有幸在2019年夏天的一次访问中看到了它们。
在此之前，我最多只看到过一个关于杰森存活的假想平行时间线的单独画格，重印于Les Daniel《蝙蝠侠：全面历史》的亮面精装版本中。画面中，蝙蝠侠抱着杰森残破的身体，抬头望向天空，罕见地露出笑容，这与公开出版的图像中他悲痛抱起杰森尸体的基调截然相反。披风斗士不再悲哀沉默，而是放声喊道：“他还活着！感谢上帝！”
这是这一画格的完整页面，《蝙蝠侠》第428期未被采用的第10页，下面是连载出版时的页面。
替代结局版本连载出版版本当我翻阅这些页面并努力让自己不要太明显地抓狂时，DC的档案管理员Ben Le Clear给我讲了一个故事。O'Neil这位投票支持杰森活下来的编辑和其他的DC工作人员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一直紧张地咬着自己的指甲，直到投票的最后一个晚上。每过几分钟，他们就会拨打一个特殊的电话号码来查看投票结果，然后变得更加紧张。
DC拒绝公布他们档案中接近完成的第二张替代页面完整扫描图，但还是提供了第二张的第一个画格扫描图。画面显示杰森回到了美国，状态稳定，但依旧处于昏迷中。
整张页面揭示了更多信息，包括迪克·格雷森来到杰森的病房——尽管空白处用铅笔标记着“Strike Him”的字样，而且重新绘制了画格，让阿尔弗雷德出现在了场景中。迪克一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并提出要帮布鲁斯找到小丑。
图为文中提及的完整扫描版，原报道并未贴出在《蝙蝠侠》第428期的出版版本中，同样的页面描绘了杰森的葬礼，葬礼上阿尔弗雷德问布鲁斯他是否应该与迪克·格雷森联系。在这两页中，蝙蝠侠说了大体相同的话：“我会自己处理这件事。现在开始不再需要帮助……这就是我想要的方式。”
双雄不再？
在投票开通的36小时内，DC热线接到了10614通电话（读者共花费了5307美元）。结果证明了编辑部的假设是正确的：粉丝们对于杰森·托德的看法确实存在分歧——他仅以72票之差惨遭谋杀。（几年后，O'Neil说，虽然他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他听说“有个家伙（...）写了一个电脑程序，在长达8小时的时间里每过90秒就拨打一次号码。”）
但杰森的死没有被忘记，也没有被立即推翻。与之相反，二十多年来，他的死亡成为了蝙蝠侠故事灵魂的核心部分。每当有人问起蝙蝠侠为什么如此孤独、为什么对他的搭档如此严格、为什么对在哥谭市担任义警的人如此苛刻时，读者们都会指向蝙蝠洞里的玻璃展柜，那里呈放着一个孩子空空如也的制服。
尽管90年代及之后，超级英雄的死亡/复活循环爆炸式增长，曾几何时，杰森的死与本叔叔、格温·史黛西和蝙蝠侠的父母一样，被视为漫画书中最为神圣的死亡之一。直到2005年，他才死而复生，开始向小丑复仇，并发誓要延续蝙蝠侠打击罪犯的追求，只不过现在他成了会杀人的红头罩。
“从蝙蝠侠身边带走一名罗宾——任何一名罗宾——都是有风险的，”O'Neil在1988年《家庭之死》的后记中写道。“一些流行文化学家认为，罗宾是蝙蝠侠半个世纪以来广受欢迎、经久不衰的重要因素，是对蝙蝠侠神话残酷本质的必要平衡，而我觉得他们说得或许是对的。”
蝙蝠侠并非一直孤身一人。大约在杰森死后六个月，O'Neil的蝙蝠侠主创团队推出了提姆·德雷克，由编剧Marv Wolfman与画师Pat Broderick创造。提姆，取名自当时尚未发行的新《蝙蝠侠》电影导演蒂姆·伯顿（Tim Burton）。提姆是个聪颖的孩子，迪克·格雷森父母遇害的那晚，他就在马戏团的观众席上。他仅凭自己便推断出蝙蝠侠和罗宾是布鲁斯·韦恩和迪克·格雷森，津津有味地关注着他们的正义事业，并注意到了在杰森·托德死后，蝙蝠侠开始在悲痛欲绝中迷失自我。
提姆·德雷克在蝙蝠洞中发现杰森·托德的制服在杰森被读者介入谋杀的背景下，很容易将提姆的起源解读为是对粉丝们负面反馈的一种调和，这些负面反馈认为提姆与他的前任一样篡夺了迪克·格雷森的传承。和读者们一样，提姆从小就是蝙蝠侠与罗宾的粉丝。他最初的目的是劝说迪克·格雷森重新做回罗宾，而不是取代他的位置。他只是在双面人把两位顶尖义警困在一栋倒塌的建筑物中时才穿上了制服。而且没有蝙蝠侠与夜翼的允许，他拒绝再穿一次。
提姆当了二十年的罗宾，直到他本人也被布鲁斯·韦恩的亲生儿子达米安取代。但如果杰森·托德还活着呢？
假如杰森处于昏迷，而蝙蝠侠依旧发誓要独自行动，谁又能说黑暗骑士无法按照现有的故事情节那样依旧进入独行侠时期？O'Neil和他的创作团队可能会借此机会将杰森搁置一段时间，等读者们冷静下来，然后再让他重新赢回他的罗宾制服。或许不到一年他们就能完成此事，在违背蝙蝠侠的命令害得自己差点被杀后，杰森会变得更加谨慎和乖顺。也或许他们会尝试让迪克·格雷森回归，只是为了拯救他导师们的性命而让自己再次穿上罗宾制服。
这些页面展现了蝙蝠侠三十年的历史中另一种可能性的微小一瞥：如果没有那10614通电话，或许，还要算上一个拿着电脑的人。